中華石化網訊 10月10日21時,番禺已經入夜。東環路上,重型卡車數量明顯增多,它們的疾馳把地面震得隆隆顫抖。116號大院的廣州華南橡膠輪胎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南輪胎廠”),40米高的煙囪突突地噴著長長的煙帶,像是個憋了許久的大煙槍,不肯停歇地過著煙癮。
在夜幕的掩護下,煙霧很難被人察覺。順著北風,煙霧越散越大,漸漸飄到了馬路對面的小區橋福園,鉆進了未及關緊的門窗里。
華南輪胎廠何時才能搬遷,這是一直縈繞在番禺區橋福園諸多業主心頭的疑問。
他們認為,輪胎廠的煙囪排放出的廢氣,使得一路之隔的小區深受污染。經過幾年的投訴與治理,華南輪胎廠的廢氣影響整體有所緩解。但居民依然發現,陰雨天及夜間的污染仍舊惡臭嚴重。
一邊是空氣對居民健康的威脅,一邊是工廠短期內無法搬遷的現實,作為一個典型的“城中廠”,華南輪胎廠與周邊小區產生矛盾有著復雜的背景。環保局曾經一直承諾的搬遷,也一直未有明確時間表。
“聞著喉嚨痛、頭暈”
楊敏是橋福園橋華樓的業主,這棟16層的樓在2009年底交房,在整個橋福園小區西北的位置,是小區中最新的樓盤。
但是喬遷之后,新房讓她又愛又恨。
楊敏的家在13樓臨馬路處,正對著馬路對面的華南輪胎廠。從高度上看,輪胎廠那根聳立著的煙囪,正好與她房屋的高度平齊。煙囪排出煙霧后,經北風一吹,便直接奔向楊敏家。
這些煙霧帶著嗆人的刺激性氣味,令她一家大受其害。“喉嚨痛、頭暈”,楊敏告訴記者,聞到氣體后身體會出現明顯的不適,氣體味道仿佛是燒焦的橡膠,但感覺更濃厚。
住在一樓的余東也有著幾乎相同的經歷,他對記者表示,氣體就像是橡膠在燃燒,“味道重的時候,用不了多久就會喉嚨痛,要是坐在外面就得馬上回去。”
在西邊緊挨著華南輪胎廠的是明珠電氣廠,員工對于輪胎廠的工業廢氣感覺更加明顯。明珠電氣廠的黃鳴告訴記者,早上上班時,氣味尤其明顯,“好像新的車胎一樣,但是比那個要難聞多了,很難呼吸”。
他告訴記者,他有一個同事,入職后慢慢變得痰多起來,不久前選擇離職。“他對我說受不了這里的氣味”。
同時,隨著風向的改變,一些臭氣也會往更遠的地方飄散。在距離輪胎廠約1公里的東方白云花園,也有業主煩惱于這些臭氣。小木就是其中一員,在她的印象里,有時傍晚或晚上,小區里會彌漫難聞的氣味,“有點像化肥的味道,吸入讓人不舒服,都不敢大口呼吸”。
周邊兒童呼吸道發病頻繁
楊敏對記者回憶到,自己的弟弟曾經來到此處做客,卻不敢留下過夜。“剛來的人,適應不了”,這是楊敏總結的規律。這個規律同樣適合剛出生的小孩。
楊敏的小兒子在橋福樓出生,如今3歲,體重只有20斤,身形體質與在廣州市區出生的大兒子差別明顯,尤其是呼吸系統脆弱,2歲前每周都要因此去醫院。看的醫生多了,她被不同的醫生告知,小孩呼吸系統得病和空氣環境有緊密關系。
醫生的結論也在她的小區里被印證。“在番禺中心醫院看喉嚨發炎的,大都是我們橋福園的小朋友。全都是喉嚨發炎,醫生都會說,‘你又來了’。”
而她的鄰居,已經賣了房子準備搬家。鄰居告訴她,原因就是“為了女兒著想”。
楊敏和余東發現,樓里住的業主越來越少,租客變得多了起來。
買空氣凈化器,這是楊敏無奈之下的對策。
夜晚排放現象明顯
多名受訪者向記者證實,華南輪胎廠排放氣體有著規律可循:最嚴重的時候是在下雨天與陰天,其次是夜里,再次是早上與傍晚。
但番禺區環保局副局長李辛曾公開表示,生產工藝并不允許廠方將臭氣收集到晚上偷排,至于居民的感覺,原因是“不同時段,不同的溫度、風向、風速,人的感覺會不一樣”。
楊敏對此不太認可。她對記者回憶,剛搬來時如果忘關窗戶,華南輪胎廠排放的廢氣會使自己半夜醒來。第二天,在她兒子的鼻子周圍用手指一摸,能有一圈黑漬。
10月10日,新快報記者在與橋福園小區業主的采訪期間,小區內可以明顯聞到特殊氣體,帶著橡膠味。但不少業主表示,這種氣味算很輕了。
20時30分,記者來到華南輪胎廠正門處,可以明顯看到從其煙囪飄出大量淡色氣體,順著風向吹往橋福園。氣體的排放量比之白天增多了幾倍。
截至22時15分,記者離開輪胎廠正門,這些淡色氣體依然從煙囪里飄散出來。
輪胎廠:臭味與我們無關
近日,記者聯系到華南輪胎廠行政部門的員工陳曉帆。他給記者傳真了一封落款為廣州市華南橡膠輪胎有限公司的書面回函。對于臭氣的來源,該廠否定與自己有關。
“我司現有員工3700名,未發現過有該類職業病的現象。”輪胎廠認為居民喉嚨疼痛“基本可以確定與我司無直接關系”。回函稱,由廠址地理位置特殊,馬路的車輛、周圍的加油站、后方的屠牛場、乃至稍遠的垃圾場,都會產生臭味。
華南輪胎廠提供的材料表示,從2003年起,工廠已“致力于改進煉焦異味”,2011年驗收通過煉膠廢氣的改造項目,硫化廢氣的除臭項目,以及其他的去污項目“效果明顯”。
同時,該廠還在回函中告訴記者,由于“鍋爐煙囪的在線監控設備與區環保局的在線監控設備是相互連接的,24小時不間斷對公司的鍋爐煙囪的煙氣進行監控”,所以夜晚廢氣加重現象并不存在。
但是,對于周邊民眾十分關心的搬遷問題,華南輪胎廠并未予以答復。
“城中廠”搬遷難
2008年2月19日,時任廣州市環保局法規處處長鄭則文公開表示,華南輪胎廠“雖然搬遷時間未最終敲定,但一定會徹底解決”。輪胎廠的搬遷,成了這些住宅小區的居民多年的盼望。
早在買房之時,楊敏就能聞到空氣中的異味,但樓盤銷售告訴她,一兩年內輪胎廠就會搬遷。帶著這份期望,她選擇了橋福樓。但搬進來之后,她于老街坊的聊天中得知,輪胎廠的搬遷問題早已經提過很多年,但一直不見實施。
華南輪胎廠是上世紀80年代后期番禺區政府引進的年產值近30億的重點建設項目,1991年年底投入生產。隨著附近樓盤的興建,輪胎廠逐漸成了周圍居民投訴的焦點。
先有廠,后有樓,華南輪胎廠面臨的尷尬是“城中廠”普遍遇到的問題。
“城中廠”是城市發展過程中逐漸出現的矛盾,近年來隨著城市的擴張,原本偏遠的工廠已被各類大型住宅區包圍。這些工廠往往成為居民投訴的熱點。
暨南大學管理學院教授胡剛告訴記者,“城中廠”現象在廣州尤為突出,由于廣州原本的城區面積較小,后來隨著城市的蔓延,原本周邊的郊區郊縣如花都、番禺,逐漸都從屬于城市范圍內,居住了大批人口。
廣州市一位不愿具名的城市規劃學者告訴記者,之所以能在工廠附近規劃出大片住宅區,與規劃步驟的時間差有直接關系。
“規劃本身分為幾個層級,分總體規劃、控制性詳細規劃和修建性規劃,這幾個層級的規劃在時間上存在差異,所以可能總規的時候旁邊的廠計劃搬遷,布置居住區沒有問題;但是后來居住區建設了,但是廠還繼續在。”該學者解釋道。
胡剛告訴記者,“城中廠”的結局一般分為兩種:一是落后污染企業,徹底關閉;二是產值高污染可控的,可搬遷別處。
胡剛表示“城中廠”的搬遷復雜,涉及到本地及外地的諸多利益,尤其是工廠搬走后留下的大片土地,如何使用、歸誰使用都是繞不開的話題。“城中廠”的搬遷就像“城中村”搬遷一樣,但難度要大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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