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投資增長明顯加速,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19348億元,同比增長31.1%,比去年同期增加9.6個百分點,創7年來同期新高;而消費增長卻在常年10%左右實際增長率水平上大大趨緩,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21556億元,比去年同期增長8%,同比回落0.6個百分點,扣除物價影響,實際增長率僅為7.4%,增長率是1999年以來同期的最低點。
隨著投資增長持續高位,預計今年上半年我國投資率將突破40%,確立了投資率逐年抬高的趨勢:我國1984年至1988年的投資率約為31%,1992年至1996年為35%,2002年達到了39%的水平。而與投資率逐級走高相伴的是最終消費率(即最終消費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率)的不斷下降。2002年我國最終消費率為58.2%,比“六五”時期低7.9個百分點,為改革開放以來的歷史最低水平,而世界平均消費率約在80%左右。
最終消費為何趨于疲軟?筆者認為,無論是從個人行為還是從總體行為來看,消費增長都背負著“三座大山”。從個人行為看,住房、子女教育和養老是個人消費面臨的三重主要壓力;從總體行為看,社會保障水平不足、收入水平滯漲、收入分配差距加大是社會總消費不能快速增長的主要障礙。
根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弗蘭克·莫迪利安尼的生命周期假設,生命可以分為依賴、成熟、退休三個階段。消費是受終生所得的影響,兩者之間存有相對穩定的比例關系:在所得最高的時候,會作大量的儲蓄;當所得較低的時候,例如年輕或退休階段,則會有“負儲蓄”。一個人一生的財富累積狀況,就像駝峰的形狀:財富在年輕時很少,賺錢之后開始成長累積;到退休之前的中年歲月,財富累積到最高峰;退休之后,則開始降低。消費能力也呈現出同樣的趨勢。可以認為26-35年齡段是所得增長最快,也是消費需求最旺盛的階段,他們在稍有積累后,將未來人力資本提前定價,具有即期消費和貸款消費的實力。
從我國商品房購房者的年齡構成統計看也證實了這一點。受人口生育周期的影響,現在這個年齡段人口比重較大,他們中相當一部分正在積累買房的實力,而抑制了其他消費需求。由于社會保障制度還不健全,26-35歲這個年齡段還需承擔子女教育以及父母和自身養老的經濟負擔,這種壓力會存在20-30年,加之生病、失業等其他不確定因素,必須提高儲蓄率以應對供房、子女教育和養老之需。盡管買房開支和子女教育開支屬于大宗消費,但是在積累初期,消費總需求沒有能力有效擴大;這些大宗消費也壓制了其他消費。
需要強調的是,住房、汽車等大宗消費并不納入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的統計范疇,因而個人消費支出因住房大增,并沒有在全社會消費增長中反映,但是因為大宗消費而縮減其他消費的結果卻在社會消費品零售額中體現出來。
把所有家庭的消費情況加總,就得到了整個經濟體系狀況;個人行為加總,就是經濟總體行為。個人消費面臨“三座大山”,加總后可以用宏觀數據進行分析和驗證。今年以來,消費傾向和邊際消費傾向雙雙下降。消費傾向是指消費支出總額占可支配收入總額的比重,即可支配收入中有多大比重用于消費。今年一季度,城鎮居民消費傾向是70.9%,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2個百分點,也低于2001年同期72.5%的水平。再看邊際消費傾向。邊際消費傾向是指每新增一元錢的可支配收入中有多大比例用于新增消費。今年一季度,城鎮居民邊際消費傾向是50.1%,即居民每多掙一元錢,將增加五毛錢的消費,其余部分用于新增儲蓄;而去年的邊際消費傾向是85.5%。這表示居民越來越節制消費,而更加傾向于儲蓄。消費傾向下降的主要原因是由于社會保障水平覆蓋面小,力度不夠,居民消費的后顧之憂較多。
收入增速滯漲是制約消費的因素之二。今年上半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01元,實際增長8.4%;農村居民人均現金收入1158元,實際增長2.5%。多年來城鎮居民收人增長超過GDP增長速度、而農村居民收入低于GDP增長速度的格局依然沒有改變,占總人口65%的農村居民收入過低,消費能力的增長與城市生產增長脫節。從理論上看消費是現有收入水平和對將來收入預期的函數,由于失業和下崗人員不斷增加,人們對未來收入水平的信心不足,直接導致人們減少消費。改革開放初期居民收入快速增長、藏富于民的效應有所減弱,近幾年來稅收收入的快速增長一方面是經濟發展以及征繳力度加強的結果,但另一方面也表明企業稅賦較重,農民負擔還沒有明顯改善,財富更多地從民間流向了國庫。稅收造成的再分配結果是國民收入分配中投資率過高,消費基金相對不足,造成目前總體消費水平相對偏低,影響了消費的快速增長。
收入分配不公同樣也制約了消費增長。有研究顯示,我國收入分配的基尼系數達到0.45,超過國際警戒線0.40的水平。雖然人們的平均收入水平在提高,但失業和貧困人口的比例有增無減,2003年一季度城鎮失業人數為775萬人,2002年末農村貧困人口為2820萬人,不同階層居民收入差距擴大速度較快,由于收入不足而造成的有效消費需求不足的問題更加突出。由于個人的消費能量是有限的,少數富人掌握多數金融資產并不能提高消費傾向,消費偏好轉向少量奢侈品,大宗產品的消費數量必然減少。另外,分配不公也會影響一個國家和社會的穩定和長期發展的動力。
投資、出口、消費是拉動經濟的“三駕馬車”,與出口、投資動輒20%甚至30%以上的增長速度相比,消費這駕馬車似乎總也跑不起來。從統計口徑上看,由于住房和汽車消費沒有包括在社會消費品零售統計之中,因而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的增長并不能反映消費增長的全貌。消費增長的空間并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大,但是現在的增速確實不盡人意。一旦投資增速放慢,消費不足的問題就會凸現,而要保持目前的投資增速難度較大,即便是能保持,投資需求最終也需要轉化為出口需求和消費需求才能保持經濟的正常運轉。擴大內需的政策已經提出數年,當前只完成了一半任務,即擴大投資需求成就斐然,而擴大消費需求尚需努力,現在是到了搬開抑制消費需求增長的“三座大山”的時候了。
據《財經周刊》